芝灵津往事

~ 峰 梓 ~
31/12/1999


    日月飛梭,環境變遷,惟見如今之“桑田”,回首當年的“滄海”又如何?

    在此漫談一下40至50年代初期芝靈津的一些見聞舊話。

    椰嘉達(Jakarta)港口丹榕陪綠塢(Tanjung Periok)以東約3公里,就是芝靈津(Cilingcing)海灘。其西陲,有人工防波堤,把它與海港區分隔,其東面約1公里許,有一小溪的入海口(俗稱“河口”),寬僅10米左右,流細緩而清澈見底。弄潮兒多在此河口與海堤之間嬉水逐浪。芝靈津碧波款款,海水清澈涼快,海沙細純,無甚石礫,海床柔實,入水至60 ~ 70米處才不過是沒頂深。沙灘背後是一片成蔭椰林,漫舞婆娑。整個海灘有一排被遺棄的碉堡,綿延數公里,它們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防禦工事,每個相隔百米不等,大小不一,狼牙交錯,高潮時有的半露海面,經年受海浪侵蝕,有的己露出鋼筋,有的甚至己傾斜破敗。羞蟄隱現的堡頂卻成為釣友們駐腳垂釣的理想之所。難能可貴的是,治安良好,根本不慮會丟失東西,而且從來沒聽說芝靈津有鯊魚為患。綜前述,它確實是個甚為理想的免費弄潮場所。

    芝靈津應是荷蘭駐軍首先在此游泳消暑。日軍佔領期間,港口及其毗鄰屬軍事禁區,所以仍不為人知。日本投降後,荷軍及其家屬又興起于假日去芝靈津暢泳。若所乘的中型吉普車仍有空位,他們樂於搭載路旁截車的市民一同往返耍樂。筆者就曾與大人們搭此順風車首次踏足芝靈津。逐漸傳開後,尼加軍人及其家屬也去了,每逢星期日上午約十點鐘,少則8,9輛,多則10幾輛軍用大卡車,從哈爾摩尼 (Harmoni)廣場出發,下午三點來鐘回程。也許因為車又大又多,只好到港口與芝靈津之間的舢浮爾(Sand foerd荷蘭文,前灘的意思),所不同者,該處無林木遮蔭,由水坭墩亂堆而成的防波堤,水淹濕滑,一不小心,易被碰傷刮傷,水較深,高潮時下水便沒頂。但仍有不少市民免費隨行,筆者也是常客。此舉維持到“西葉”(Siap)時期才停辦。印尼獨立,時局平定後,去芝靈津的熱潮再次掀起。巴中各班級也曾各自組織租卡車前往。更多的是,如阿銘兩兄弟與良朋好友三,五成群的自行車隊結伴同行。

    星期六傍晚,阿銘兩兄弟,把自行車肢解、清洗、換脂、上油……翌晨,天剛亮,夥同筆者、阿雄、帝安、阿山、阿仔,等六,七輛自行車,從剛藕拔(Gg.Opak)出發,出泊藍多岸(Belandongan) 、三間土庫(Toko Tiga)轉入大港唇(Kali Besar),經阿森加(Asemka) 、石橋頭(Jembatan Batu)火車總站,拐入芒果突窊(Mangga Dua),左穿右插魚貫進入與鐵路平行的安作兒(Ancol)公路。清晨,市區來往車輛稀少,一開始就已展開追逐,當進入筆直而又平坦的安作兒公路,索性敞開衣鈕,迎著海風晨曦,像雄鷹展翅般飛馳。若途中遇有其他自行車車隊,他們自然地加入競賽行列,但不久便洩氣了,因為對著阿銘兩兄弟,真正是只有望塵莫及之歎。原來,哥倆在課餘派報紙,為了只爭朝夕,把自行車的後齒輪換了一個比原齒數少一倍的齒輪,(當時尚無可換檔的車),蹬一周效果快一倍,當然就得付出一倍的力氣。小夥子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氣,加上平時蹬慣了,長練有功,所以難不倒他們。從出發到丹榕陪綠塢全長大概12公里約18分鐘就馳畢全程。雖屬比賽,大夥還是贍前顧後互相關照,否則15分鐘左右便可馳畢。換言之,阿銘兩兄弟的時速近50公里。果真厲害! 簡直可以與鐵道上奔馳的火車一爭長短。在丹榕陪綠塢路旁齊集後,再穿過椰林泥路,芝靈津就在眼前。一泊好車,迫不及待地脫去外衣褲(�媕Y已穿有泳褲),一頭紮進湧浪。或逐浪嬉水,拳頭大的水母間或飄近,趨避不迭;或潛水拾取五角海星,不知名的小魚不時在跨下腿間滑溜。釣友們站在碉堡頂或齊腰水深處拿著短杆垂釣。筆者這才首次知道,在河�堳奕貝y靜,海中釣魚要來回拖曳釣餌。亦有人拿著用蚊帳布做成口寬一尺餘的三角形笊籬,站在齊膝水深的河口內趕撈小蝦,蝦體只有尾指般大小而透明,若不是被兩小點黑眼睛所出賣,蟄伏在鵝卵石縫間,是很難發現牠們。有人見了覺得好玩,效顰地拾了些枝條把衣服撐開……總之,各得其樂地歡度整個星期天。

    當時,在那�堜|無餐廳、冰室恭候。餓了,渴了,吃豐儉由人、口味適己的自備午餐,零食和白開水,當然不忘與好友們分享飴甘。至於更衣室更是欠奉。來時,在家事先將泳裝穿在�媕Y。回程則各施其謀,有的乾脆等泳裝幹了,穿回外衣,回家再說;至於那些男士先生們,有的躲在椰樹後,來個快速三下五除二(衫下者褲也,吾除爾)……更多的是穿一旁開邊系帶或扣鈕的款式,穿好褲才解帶(鈕),從另一旁褫退便可。而我們的女士小姐們,有的三,五成群躲到椰林深處,圍成一圈,年紀尚幼者,穿上外衣才……年紀稍長者,變戲法般,在紗襱(Sarung)的一罩一揭間,由“出水芙蓉秋波滴”變出“霓裳仙子春意慵”……瞥伯(嬸)偷窺?當時民風還算純樸,沒有願意或膽敢冒大不韙去幹這犯眾怒之下作。

    直到40年代末,端午節在印尼仍無龍舟競渡之舉。但是,新明會卻主辦了一項別開生面的同樂活動,在芝靈津舉行捉鴨子競賽。任何人都可以參加,憑游泳本事徒手任捉,捉到的鴨子便是獎品。序幕拉開,在海上出現幾艘花艇,各滿載著數以百計的鴨子,敲鑼打鼓,搖旗吶喊,艇上的工作人員從竹籠捉出鴨子,用小刀在腿上輕戳一下,旋即放入海中,牠們被海水醃痛加上喧鬧的驚嚇,在海面四遄。頓時,“浪逐身手捷,水濺喙蹼狂”,鑼鼓聲、鴨呱聲、吶喊聲、歡呼聲向徹芝靈津海陸空。當年,數吳傳玉收穫最豐,是眾望所歸和意料中事。

    時過境遷,一切已成絕響。吳傳玉(1949屆校友鄭君武的表兄弟)作古已久,他在莫斯科世界青年節贏得仰泳冠軍回程時,因飛機失事逝世。失事原因眾說紛紜,這是另話,天妒英才倒是真的。唏噓!憶此,不禁扼腕筆折,只好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