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聲 秋 賦
鍾 聲 詩 文 選


客 途 秋 夢

鍾 聲

    在金秋季節，我又一次來到美國加州的陽光城市洛杉磯。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個城市。和第一次來見媳婦不同，這次是特地來看我的小孫。

    小兒在美國讀書的時候，作為交換生到日本留學，有機會認識了日本姑娘，爾後日本姑娘又負笈美國，便彼此相戀了。我和她第一次見面，內心淡然，心裏的印記，抹也抹不掉。回眸一江春水向東流，轉望八千里路雲和月，心中的千千結，並沒有完全化解。我提到歷史，兩人都異囗同聲：“我們熱愛和平”。為了和平，為了幸福，我相信他們，給予祝福，還潑墨揮毫，寫了“源遠流長”四個草書送給日本姑娘，她的名字叫高野春李子。

    異國戀情，波瀾壯闊，愛海浮沉四、五年之後，兩人便註冊結了婚。春天播種，愛情的種子終於有成果，年前誕下了我們的小孫，外公、外婆還特地從日本飛往美國照顧。因為在美國出生，小孫成為美國公民，可是日本的外公、外婆．卻要申辦小孫的日本公民身份，妻知道後也要為小孫辦理香港特別行政區身份證，一場新的“三國演義” 一觸即發。可是卻聞不到硝煙味，聽不到槍炮聲。我們看到的是無盡的爱。這裏有土地陽光，有和風細雨，有古老文明的滋潤營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新的生命一定會健康地成長。

    每當早晨天亮，秋陽透過樹梢灑滿一地，抱著小孫，走在洛城西郊住宅區畢直的人行道上，聽到大宅屋簷下的風鈴作響，如夢似幻，彷佛站在太古城的海濱長廊，聽到筲箕灣傳來的電車叮噹；每當抱著小孫，緊貼臉龐在 Santa Monoca海灘漫步，望著太平洋滾滾白浪，海鷗飛翔，仿佛又聽到淺水灣的濤聲，看到維多利亞港灣的片片風帆，乘風破浪。大潮浩浩瀚瀚，後浪推前浪，往前流。此時此刻，天高雲淡，清風送爽。我想小孫也會感到爺爺的心跳，內心神往。

    這是離開美國的前一夜，寧靜而安詳。小兒撥通了太平洋彼岸的視頻電話，兼且充當翻譯。我腦海裏搜索著要和親家講的第一句話，日本人見面常用的“請多多指教”便給我用上了。我們談了一些家常，詢問了退休後的生活。想不到一頭銀髮，滿面紅潤，兩眼有神，酷似一位音樂家和詩人的親家那麽健談，還移動攝像鏡頭引領我們參觀了他們的精緻家居，客廳、書房和寢室，驟眼看到客廳掛著我送給他女兒的中文草書條幅，以及女兒讀書時參加中文書法比賽的得獎作品，還有仿似中國畫的日本畫作，簡潔、明快兼具書香味。他說每天清晨都喜歡到林間河畔晨運，而隨身總攜帶一支銀簫，源自大秦的日本傳統吹奏樂器尺八，常常自得其樂的在大自然中演繹一番。說着他取出尺八，為我們吹奏一曲。一頭銀髮、一管玉簫，似乎把蕩漾在一江青峰之間的迷霧吹散。時而淒迷，如噎如咽，如泣如笑，風蕭蕭，落葉飄飄；時而歡快，像小河淌水，清泉淙淙，秋聲古松，幽林深處聞天籟。當我們如醉如癡的時候，尺八戛然停止。良久，才暴出雷嗚般的掌聲。此時，妻才有機會問候親家母，詢問是否也經常晨運？並告訴她目前自己正在練習太極的“八段錦”。可是兒子卻不知如何翻譯，只好用中文書寫放在鏡頭前，親家母一看便說她知道，而她學的也正是太極的二十四式，於是又引起一陣笑聲。最後在聲聲“歡迎您來香港”，聲聲“Sayohnara”說再見，結束了愉悅的螢屏歡聚。

    來去匆匆，日短情濃，想到就要離別兒子、媳婦和可愛的小孫，一夜無眠。“今宵乘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一架港龍航機飛向東方之珠，飛向築夢的地方。蒼海雲濤，氣浪顛簸，隨即擁抱璀璨舊時入夢。夢裏春秋，依然輝煌，總難忘。

    忘不了南洋的椰風蕉雨，赤道驕陽；

    也忘不了北國風霜，山河氣壯；

    更忘不了南太平洋島國驚濤拍岸，小舟搖盪；

    最忘不了爐峰煙雲，海納百川，紫荊花香，百花齊放……

    浮生若夢，經歷不絕的夢幻舞臺：春夢淋漓，夏夢熾熱，秋夢陶然，就像芬芳的醇酒，但願長醉不願醒。

    飛龍在天，橫空掠過。客途秋夢，撒落香江迷人的港灣。舷窗外，朗月星稀，萬家燈火，高樓大廈五彩繽紛，深邃的港灣張開雙臂，迎接航機徐徐降落。驚鴻一瞥，不期然吟詠起剛構思的一首《西江月》：

《西江月》 
歲月風雲湧動，
飄然秋夢如紗。
那堪霧裏睹芳華，
笑看人間真假。

璀璨明珠閃亮，
爐峰光映流霞。
香城浪子又歸家：
情系太平山下。

網頁編輯：紫夢  2010/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