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 行 杂 记
53年屆 UC53
放暑假了,把在香港讀小學的小孫子帶回上海和他的父母、小妹妹團聚,他在上海工作的父母思子心切,早就翹首以盼。我十分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急切地想看看不在跟前的孩子,一年來長高長大了沒有;學會了些什麼;性格有什麼變化等等。其實,除了帶他回上海,我自己還打算好好地去看上海世博會;見見在上海的老師、老同學和老同事等;看看上海的變化……,畢竟轉眼也已經有近三年沒有去那曾經呆了近40年的地方。
(一)車/機票難求
知道暑假裡港滬直通火車票難求,放假前一個月就去中國旅行社購票,蠻以為提早那麼多天應該可以手到買來,甚至擔心還沒開售。豈知6月10日那天去問,到8月中旬的硬臥、軟臥都已爆棚,連和飛機票一樣貴的包廂票也售罄。據說,因為上海世博會,大、中學生們早早就組團定票,許多家長也乘暑假帶孩子去上海看世博。我轉而買機票,也一樣不能買到,只好趕緊打電話給在深圳的侄媳,請她代買從深圳寶安機場飛到上海虹橋機場的機票,虹橋機場在上海近郊,比上海浦東機場方便得多。幸喜侄媳次日就來電告我已經搞定,用的是電子機票,到時直接去機場,在東方航空公司櫃台出示身份證,即可領取登機牌,省得花時間精力先取機票。電腦真是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生產方式、學習方式等等,以致現代人不會用電腦就無法工作,連剛讀完小學一年級的小孫子,為了玩遊戲和做學校佈置的課外作業,也常要搬弄電腦。
(二)虹橋機場
虹橋機場是上海的老民用機場。記得上世紀60年代末,中國突引進三叉戟噴氣客機,虹橋機場加長了跑道,以便該型客機升降。虹橋原來是上海縣的一個鎮的名稱,當時那裡是一片農地,有幾幢據說是猶太人留下的別墅。此外就是上海“西郊公園”,它實際上是上海唯一的動物園。還有就是為毛澤東領導人興建的“西郊賓館”。當時從上海市區到虹橋,只有從靜安寺到西郊公園的一路公交車,車少人擠,起碼要排隊等上半個多小時才能有機會乘上,一路顛簸,行車至少要個把鐘頭。從西郊公園到虹橋機場,還有好長的路,那段路沒有公交車,因為當時中國把機場當著保密單位,老百姓是不能隨便接近的。改革開放初,上海仍窮得叮噹響,虹橋機場靠日本人的資金和技術進行了小規模的裝修和改進。從機場到靜安寺的那條路也進行了一些修補,但仍然狹小而昏暗。直至英國女王訪問中國,要從北京到上海,那條路才較認真地整修了一番。七、八十年代,在改革開放的形勢下,虹橋機場已不堪重負。
浦東機場建成後,絕大多數的國際、國內航班都在那裡升降。虹橋機場變得門庭冷落車馬稀,原先人頭湧湧、車水馬龍的景象不再,好像將被棄置。豈料不去上海不到三年,這次航機降落在久違了的虹橋機場,它竟然已煥然一新,並且建成了2號航站樓。我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小孫子下機走過廊橋,展現在眼前的已經不是留在腦海中熟悉的虹橋機場,它的氣勢、裝潢和規模令我好比劉姥姥進入大觀園。我們祖孫倆沿著各種指示標志,上上下下,左轉右拐,才終於走到接機大廳,見到在那裡等候我們的兒媳和小孫女。看來虹橋機場已樹立和浦東機場同等重要的地位。
(三)參觀世博會
到了上海,不去參觀世博會肯定是說不過去的。大約十年前,中國申博期間,當國際世博委派評估團到上海考察時,在上海“新天地” 和各界人士飲酒見面會上,作為德國“拜耳公司”的首席代表,我和我的老闆和幾位考察團成員交談時,曾為爭取上海申博成功現身說法,大力宣傳上海的優勢,以及強調 World Expo 2010在上海舉行的重大意義,因此,的確想看看世博會到底是什麼個樣子。 然而,夏日炎炎似火燒,接近40度C的高溫,以及每一個展館都要排長龍的景象,令人生畏。和家人去世博園的半路上,車子經過廬浦大橋,我看到原來在江邊“上鋼三廠”和德國钢铁和机械制造巨子“克虜伯”(Krupp)公司合資的偌大不�袗�廠竟然已經沒了蹤影,留下一大片廣場,一望無際數以百輛計旅行團的大型旅遊巴士停泊在那�堮氶A就預計到世博園�堨眶M人山人海,果然一進門,在中國館門囗輪候的隊伍長得望不見龍尾,聽排隊的人說,他們已經排了兩個多小時,還要再等兩個多小時才能進入館內!而且他們都是有預約券的……。結果我們從下午3時到晚上11時,只參觀到了印尼館和柬甫寨館。回來後在家休息兩天,才漸漸恢復疲勞,雖然手中還有多張朋友送的入場券,在連續高溫天氣下,終於不敢再去找什麽館排隊。许多朋友说,应该等到九、十月份秋高气爽时节来上海看世博会。然而,我如今成了在香港经管孙子的“孙经理”,只能在酷热的暑假里去上海。
(四)夜遊外灘
聽說上海外灘在世博開幕前曾被封閉好長時間,以進行大規模改造,不知它作為上海的標誌,從新開放通車、通行後是一番什麽景象。我曾前後在上海住了近40年,記得1958年夏天,第一次到上海讀書,報到入學後第一個星期天就和幾個新認識的同學去外灘看黃浦江、看外灘一長排面對浦江的高樓大廈和對岸昏暗的浦東、走外白渡橋和曾寫著“中國人和狗不准入內” 的外灘公園……。站在和胸囗齊高的江堤邊看著黃色的江水,當時還回想起電影《一江春水向東流》,末尾扮演張忠良髮妻的白楊投黃浦江自盡、扮演奶奶的吳茵在江邊痛哭的情節。可見當時那部電影給我們留下的印象有多深!在椰城新巴薩“偉大戲院”(Grand)觀看該片放映到這情節時,能聽到全場觀眾的一片哭泣聲。
出香港後幾年,我又到上海長駐多年,期間曾在面對黃浦江的“和平飯店”住了一年多,幾乎天天在外灘行走,因為當時上海的所有進出囗公司都設在外灘27號大樓�堙F夜�堳h從客房的窗囗遙望浦江和外灘。我曾親眼看到外灘沿著江邊建起觀景走廊的第一次改造,以及浦東從昏暗的農地到高樓林立的變化,幾條過江隧道和幾座斜拉式跨江大橋的建成通車……。50多年歲月已匆匆飛逝,這回上海的老友小鄭請我吃了一頓十分經典的上海式晚餐後,執意要帶我去看進行了第二次大改造的外灘,他把車停在北京路囗,然後我們一起下車登上那已經加寬一倍的觀景長廊,長廊下面是看不見的、新開的地下公路,它從延安路外灘入囗,由南向北直到過了蘇州河在上海大廈後方出囗,從而根本緩解了外灘因加寬觀景長廊的路面交通擁擠情況。站在人頭湧湧的長廊,只感到浦江兩岸磅礴而浪漫的氣勢和繁華的景象,已不是往昔的外灘可比。我們慢慢地走到南京路囗仰望“和平飯店”,十幾年前我在上海接待從歐美來的同事時,看外灘夜景、浦江夜遊和觀賞“和平飯店”地下“老人爵士樂隊”(Old Man Jazz Band)演奏是必不可少的節目。我常指著原名“沙遜大廈”的和平飯店綠色錐頂,向老外同事們講述為何它隔壁的中國銀行上海分行大廈比它矮一公尺?小鄭告訴我,最近和平飯店又進行了一次大裝修,把它打造成為“遠東第一樓”,前幾天重新開張迎賓,聽說普通客房要一千多元人民幣一晚。樓下的老人爵士樂隊仍和以前一樣每晚演奏至午夜時分,在那�堥C杯酒和其他飲料的價格奇高,而在爵士音樂的演奏下,人們往往情不自禁進入舞池起舞,在情緒高漲的狀態下,也情不自禁地猛喝狂飲,飯店搞老人爵士樂隊每晚的收入,真是“木老老”。
(五)探訪老師
楊慶賢老師是我們在巴中讀高中時教化學和三角學的老師,他們伉儷原是抗戰時“廣西大學” 化學系畢業,胡老師是上海民族資本家胡厥文的掌上明珠,上海名媛;楊老師曾於大學三年級時,毅然投身抗戰,被派到緬甸擔當援華美軍的翻譯官,他說當時的“老闆” 是思迪威將軍。勝利後才再回到大學讀到畢業。當我們從高二升到高三時,他和夫人胡老師就領著他們在印尼出生的兩個女兒回國,到了上海進入“上海醫藥工業研究院” 。不久楊老師任該院的總工程師,胡老師負責研發中國第一代避孕藥……。他們兩人對中國醫藥工業的發展作出了極大的貢獻。胡老師已於多年前因病去世,已近九十高齡的楊老師現在和二女兒住在一起,因足疾不良於行。我長期在上海期間,常去看他,他仍然和過去一樣對學生關懷備至,甚至幾個月前,我因洩露電郵密碼,遭歹徒假借我的名義發電郵給許多友人行騙時,他還特地寫信寄到香港詢問,關切之情溢於字�埵瘨﹛I這次到他家,適值上海氣溫高踞不下,但是他還是和我促膝而坐,傾談各切。我給他帶了不少有關印尼和巴中的資料,和以往一樣,他看到這些時情緒激動,幾天後還在電話中談他讀後的感想。他是巴中老一代碩果僅存的教師,這次去上海能見到他,看到他健康情況尚可,感到十分的高興。
(六)煥然一新的上海
因天熱難熬,原來想去的地方都不去了,只好“遊車河”,坐在車內流覽上海,發現上海突然變得煥然一新。原來世博開幕前,上海市區的幾乎所有老房子都從新粉刷、油漆和洗刷過了,包括高架內、中、外環線的水泥表面也刷了油漆,顯得光溜美觀。進行多年的上海平頂房的“平改坡” 工程,即把水泥平頂房改成坡面瓦頂,以改善最高一層冬季冰冷、夏季酷熱難受的狀態。這確實是一項極為利民的工程,我曾住過平頂房的最高層,在沒有空調設備的條件下,常常冬天夜晚冰冷或夏天酷熱得整晚無法入眠!如今坡面紅瓦點綴在一排排的房屋之間顯得特鮮豔,好多條街都變得較溫馨和嫵媚。改革開放前中國從來不重視房屋的維護,以致所有房屋都顯得灰濛濛、“黑擦擦”,讓人看得心情低落。現在能重視維護,希望不是單單為了舉辦世博會“只此一遭,下不為例”的“面子工程”。
(七)人到中年
和過去的年輕同事聚會,發現他們都已經人到中年!想當初招聘他們進公司,他們多數剛剛大學畢業,有的根本不知洋行是怎麽一回事?和老外共事又是怎麽一回事。如今匆匆二十多年過去,我已退休多年,他們也已為人父母。可喜的是他們都已事業有成,幾乎人人擁有幾套房子和車子。聽到他們的奮鬥精神和歷程,我很感動,也同時感受到他們對我的關懷和掛念,有人甚至用“文革”的語言說:“我們曾經戰鬥在一起,勝利在一起”!感情至深。只是如今我蝸居香港,到上海的機會越來越少了。而且已退出江湖多年,中國的形勢、人們的思維方法好像也已有了較大的變化。聚會結束,和他們一一擁抱告別,我體會到人生就是那樣離離聚聚走過來的。
拉拉雜雜,點點滴滴,嘮嘮叨叨,就此打住吧。
夜上海—周璇
網頁:紫夢
201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