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 世 纪 邂 逅
 

杨翠崧与杨秉松的故事

óóó峰 梓óóó

2004年4月1日 (愚人節)

(一)

楊秉松是印尼僑生,1958年,在B市高中畢業,在當時回國升學的大氣候下,也毅然回國,考進在青島的一間大學。 剔除口琴、笛子之類小樂器不算,當時,回國升學倘若帶樂器的,幾乎70%以上是帶時興的手風琴;其餘是小提琴和吉他等;帶小喇叭(小號Trumpet)的,也許是絕無僅有。楊秉松之所以選帶小喇叭,因為攜帶方便而且不容易損壞,更主要是着迷于它的音韻:雄壯時令人熱血奔騰、衝鋒陷陣;憂悒時叫人心緒郁結、噙淚欲墜。 買舟北旋的前三個月,楊秉松才去拜師學習吹奏和基本指法,臨行僅帶了一本有關書籍罷了。往後的日子正所謂“師父領入門,修行靠自己!”了。眾所周知,初學樂器,由於拿捏不準,必然在不斷製造重複着單調而又難聽的噪音。儘管小喇叭口塞了弱音器,在開揚的地方,聲音仍可遠傳數十米。為了不影響同學們自習和休憩,楊秉松閒時空拿着不存在的小喇叭練指法,唯有等到星期六和寒、暑假期的晚飯後,約七點來鐘才在教學樓的陽台,吹練兩個來小時。圍牆外馬路的另一邊,離教學樓幾十米處的一座三層高的洋房裡,無獨有偶,也不斷從窗口傳出重複而又單調的鋼琴叮咚聲。從教學樓陽台,遠遠望過去,雖然不甚清晰,仍然分辨得出是個6~7歲的小姑娘,在窗口旁彈着鋼琴的側影。身旁耐心地手把着手教她的相信該是她媽媽。休息時就見到她挨在媽媽懷裡撒嬌、媽媽舐犢情深的溫馨感人場面。 偏偏,這種令人心煩難耐,不斷重複而又單調擾人的鋼琴噪音,卻成為楊秉松不輕言敗的鞭策和動力。原先,生活在赤道邊,最高氣溫可達36℃的B市,現在來到北方冬天氣溫降至 0℃以下的青島,冰冷的金屬小喇叭,唇沾欲裂。只有三個鍵的小喇叭,要吹出豐富多采的音符和調子,本已不易,冬天就更增加難度,所以曾數次想認輸放棄。但是,一聽到琴聲叮咚的‘噪音’,就像有根無形的鞭子在鞭笞着;就像聽到小女孩的童聲:“大哥哥,咱們千萬不能放棄!咱們一塊兒努力,來個競賽……”。就這樣,楊秉松一又一次地打消了放棄的念頭,堅持下來了。 寒假到了,僑生在國內無家可歸,唯有和其他系的僑生以及路遠不回家的同學們留校過寒假。整個假期,每晚照例吹練。這時,發現小姑娘也學着同樣的練習曲。既像在陪練;又像是在挑戰,看誰學得好,學得快?從而增加了樂趣,無形中也加快了進度。楊秉松由衷地感激和敬佩。楊秉松為了要趕上進度并駕齊驅,偶而在白天也得吹它個把小時不等。不久發現,只有晚上在媽媽手把手教授下,小姑娘才往下學新的音節,白天只是在複習。另個發現的是;當她彈奏以前曾學會的曲子,諸如一些兒歌以及某些世界名曲,卻是那麼流暢甚至還自彈自唱,說明在這方面,有一定的造詣,但是學新曲的時候,為甚麼就那麼艱辛緩慢?楊秉松心中納悶,這疙瘩始終沒能解開。

(二)

經過近半年多的蘊釀和籌備,印尼B市中學,58年屆,高中畢業45週年紀念聯歡盛會在美麗的青島舉行。 散居在海內外共一百多位同窗歡聚一堂。 昔日無猜同窗‘椰鄉’,山竺誘人,榴槤飄香,乳燕離巢分飛各方,多彩旅途歷滄桑,今日有緣重聚聯歡,鬢髮飄雪,情真源長。‘妙齡’返老童頑,促膝細語鞠躬笑仰,引吭高歌款舞霓裳……。 “秉松,你剛才的小喇叭演奏,吹得真好!” “藍秀萍別取笑我了,我只是為了搞搞氣氛才厚着臉皮獻醜的。” “客氣,客氣!你吹奏的那幾首曲子,像是把我們帶回到當年大學校園生活中去。思潮起伏,卻又理不出到底是個甚麼滋味兒。” “我也是因為回到闊別了41年的母校所在地,一時有感,很自然地即興吹出當年流行的這幾首曲子。” “說也奇怪,改革開放以來,直到退休期間,多少年來,每個週末傍晚下班回家,路過魯迅公園,只要不是括大風或下雨,隨着微風的吹送,斷續而隱約地聽到有專業水平、清脆的女高音在唱着這幾首歌。起初也稍有些類似的感覺,時間一長便逐漸麻木了。但無論如何,感覺總不如這次強烈和激動。可能是與老同學們在闊別重逢的情況下,加上你吹奏的演繹手法帶有蕉風椰雨的南洋風味有關吧。真的,很喜歡,謝謝你!” 楊秉松聽了藍秀萍的一番話,心中不禁嘀咕,是她嗎?不可能!時間都過了近半個世紀,巧合罷了。 “秉松,怎麼了你?想甚麼,那麼入神?” 秀萍問。 “沒什麼,沒什麼!”秉松從沉思中醒過來靦腆地回答。 “對了,你說的女高音,還在唱嗎?” “退休多時了,上下班慣走的路都少走囉,我不知道那位歌唱家是否還堅持着既娛人又娛己呢?聽說有人仍聽到她的歌聲呢。明天剛巧就是星期六,不妨陪你去探個究竟。二十多年來只聞其聲,未睹其人,她的那份執着一定是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支撐着!現在倒很有興趣陪你去走訪走訪。” “好啊,一言為定!”

(三)

傍晚,風高氣爽,楊秉松,藍秀萍和另外兩位同學從酒店‘打的’,到了魯迅公園的入口處就隱約聽到歌聲,唱着大伙耳熟能詳的歌曲。有位同學不禁跟着哼起來。 “噓!”秉松和秀萍不約而同地把食指放在唇中噓止之。 一行人,沿着石林小徑和着歌聲的拍子躡步迎去。隱藏在石林深處的亭子裡,見到向着海,坐着一位女士的側面。她略帶波紋絲絨般的短髮,尾端微微內卷,輕柔地垂在頸際耳邊;東方人的鼻根與人中呈一夾角,而她擁有東方人甚為少見的鼻子,不是夾角卻是小R孤度;稍高的鼻樑架着一付茶鏡;身穿一件蘋果綠,說是中式旗袍又不全像旗袍,說是西式連衣裙也不全像,剛剛過膝的衣裳,外加披了件絲質的白色短上衣,微風吹拂下,充分突顯出女性的體態美; 脖子飄着一繫打着歪結的紅絲巾;雙手相扣,輕放在丹田前面;腳穿白色絆帶的平底半高跟鞋;裸露的那雙修長小腿一前一後緊貼地交叉着;正襟危坐。她對衣著的特殊品味, 應該屬於知識份子家庭裡的大家閨秀。她那舉止和丰采是注重儀表和長期訓練有素的見證。給人一種欣賞藝術美的感受。柔中帶硬的線條,應該具有外柔內剛、外冷內熱的中國北方女性特質。旁邊手提的VCD機,播送着由鋼琴和小提琴合奏的伴奏曲,一行人客氣地站在亭外,和她身旁伴有的幾位小朋友靜靜地聆聽,默默地欣賞。看她的側影,該是個約莫40歲的大美人。就是她,沉醉在自己的歌聲裡。當伴奏曲播完,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類似情況,對她來說應該是司空見慣了,她只微微轉向大家欠了欠身優雅地點了點頭表示答禮。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撥弄VCD機,伴奏樂聲又起,歌唱家又娓娓地唱起來,當唱到南斯拉夫民歌―深深的海洋,秉松這下子忍不住,拿出帶備的小喇叭輕輕地伴吹,秀萍以她的女中音唱第二部音,輕聲加入,構成美妙的女聲二部合唱。唱了一小段,“大美人” 忽然像觸電般輕輕地震了一下,接下來,有時走調,時而走拍,當唱到 “年青的海員,你真實地告訴我,可知道……” 哽咽不成聲,她一下把VCD機按停,轉過身來,只見淚珠在墨鏡後面掛下,以略帶沙啞而微顫的聲音問道: “吹喇叭的那位,是不是當年在教學樓陽台吹喇叭的大哥哥?”秉松一下子跳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是,咱是,您是隔街對個兒,一邊唱歌一邊彈鋼琴的小妹妹嗎?” 楊秉松也用膠東青島話說。 “對,對!大哥哥還記得?太巧了!太好了!俺太高興了!不介意用大哥哥來稱呼您嗎?” “嗯!不介意,不介意,小妹妹!”秉松掏出紙巾,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給小妹妹輕揩眼淚。相互不知如何應對,終究還是無聲勝有聲。連海浪拍崖、清風拂樹的響聲一下子彷彿都消失了,萬籟俱靜,四周鴉雀無聲。最後,在她身旁的小姑娘打破了這激動而又不知所措的局面。 “姑奶奶,這位爺爺就是你提起過的大哥哥嗎?” “不錯,就是這位大哥哥!” 原來他們不僅僅是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彼此也從未見過面。 “這位爺爺,您好!俺叫楊青嵐,木易楊,青天白雲的青,山下括風的嵐。 咱姑奶奶叫楊翠崧,翠綠的翠,山下長松樹的崧。 這位爺爺,您呢?” “啊喲!咱們原來是一家子。咱叫楊秉松,秉公辦理的秉,松柏長青的松。” “好啊,咱家多了一位爺爺,一對松樹!”青嵐拍着小手掌,跳着說。 “嵐嵐別亂耍嘴皮子,不准亂說話沒禮貌!”翠崧微慍地制止。 青嵐吐了吐小舌頭趕忙躲到姑奶奶背後。翠崧反手輕撫背後的青嵐接着對大夥說:“小丫頭給寵壞了,不懂事,亂說話,不好意思, 請不要介意。” “那裡,那裡!嵐嵐這漂亮小姑娘機靈又天真。今年多大啦?”秀萍笑着問。 “嵐嵐今年8歲,小學3年級。謝謝老太太的誇獎!嵐嵐還沒有姑奶奶小時候漂亮吶。” “嵐嵐又多嘴了!”翠崧說。 …… …… …… …… “姑奶奶,天快黑了,咱們回家吧,遲了就怕不趕趟呢。” “哦,有事兒?打算上那兒?讓咱們‘打的’送你們好嗎?”秉松問。 “不忙,不忙,是小丫頭緊張罷了。俺每逢星期二、四、六和星期天,每晚9點到11點,到不同的單獨一家酒店的Coffee lounge彈鋼琴娛樂人客。酒店特別照顧俺這失明人,都派他們屬下的旅遊小麵包車接送。現在回家吃了飯,梳洗梳洗,還有時間稍作休息呢。” 翠崧解釋說。 “你們還在老地方住嗎?”秉松問。 “是啊,還在老地方。”翠崧回答說。 “那好,‘打的’回去,咱這就一塊兒走,順便拜訪府上各位。”秉松說。 “大哥哥太客氣了!拜訪不敢當,倒非常歡迎到家裡來喝杯茶水。”翠崧一邊說,一邊搭着嵐嵐的肩膀,秉松趕忙攙扶她的另一邊臂膀,緩步向公園門口走去。她那步履,一點都不像是失明的人,倒是像一家三口在把臂同遊。 “我們不便打擾,我們不送了,改日有機會再欣賞楊小姐您的歌唱。 唱得邪棒咧,真的,非常好!謝謝,再見!”秀萍夾了一句青島話,連同兩位同學在公園門口跟翠崧握別。 “謝謝各位,再見!” “嵐嵐再見!” “奶奶和兩位爺爺再見!”

(四)

一到家門口,小青嵐一跳一跳搶先跑去按門鈴兒一邊嚷嚷:“爺爺,奶奶,快開門,咱們回來了,有客人到,大哥哥爺爺來啦,快,快開門呀。” “來啦,嵐嵐嚷嚷啥呀? 甚麼又是大哥哥又是爺爺的,又想出甚麼新花招逗爺爺?”爺爺楊志誠邊開門邊微笑着說。“喔喲,真的有貴客到。嵐嵐,趕快叫奶奶倒茶。” “楊醫生,您好!咱是楊秉松。”楊秉松與楊志誠握手打招呼。 “啊喲,楊先生您好!真是貴客,屋裡請!青山叫爺爺!” 楊志誠叫身旁約十歲的孫子楊青山一齊招呼客人。 “爺爺,您好!歡迎,歡迎!”青山禮貌地招呼。 “楊先生您好!請隨便坐。” “大家好,大家好!這位該是楊夫人吧!?”楊秉松一邊寒暄一邊與小男孩和楊夫人―齊淑英,一一握手。 …… 翠崧搭話;“大伙兒那麼見外,相互稱呼先生夫人的,俺不客氣地稱呼大哥哥就顯得失禮了。對了,大哥哥堅持要請咱全家到酒店的餐廳吃頓飯,俺行動慢,先梳洗,梳洗。你們隨便聊聊,先失陪了。” “對,對!同姓一家親,何況將近半個世紀前已相知而不相識罷了。咱就不客氣改稱志誠兄弟和嫂子了。哈哈哈哈!” 楊秉松爽朗地笑着說。 “那咱也不客氣地跟崧妹叫大哥了。大哥太客氣了,賞臉就在家裡吃頓便飯怎麼樣?”楊志誠附和着說。 “甭客氣,翠崧妹今晚恰巧就在咱們下榻的酒店獻藝,在那兒隨便吃頓飯就不用惦記着趕時間了。請賞臉就讓咱做次東罷。”楊秉松堅持着說。 “好啊,咱家裡真的多了一位爺爺!大哥哥爺爺好!”嵐嵐鼓着掌跳着說。 “恭敬不如從命,在這兒先謝謝了。青山和嵐嵐你們也該去洗個澡準備準備。”楊志誠說: “好,咱祖孫三兒,這就去準備,你們哥倆兒好好聊聊。” “嫂子,不客氣,請便,請便。” “大哥說相知又不相識是甚麼回事兒?”楊志誠接着問? “說來都近半個世紀囉,還記得, 在對個兒教學樓陽台,製造小喇叭噪音,令人厭煩的大學生嗎?那就是咱。當時,從那兒望過來,坐在窗口旁,一個小姑娘也在學着彈鋼琴,那時的翠崧妹妹應該只有6~7歲吧!?小小年紀,那份兒執着、那股毅力,真令人肅然起敬,她一直在激勵和鞭笞着咱,幾次把咱從打算放棄學吹喇叭的邊沿拖回來,咱就這樣堅持下來了。這次請客吃頓便飯,算是道謝的一份兒小小心意吧。咱們算不算是老相知卻又不相識呢? 哈哈哈哈!”楊秉松的簡介和爽朗的笑聲,感染了大伙,彼此初時的拘謹一掃而空,顯得親近多了。 楊志誠搶着說:“啊喲,算,當然算,確是老相知呢。這麼一說,這頓飯倒是該由崧妹請才對,一頓飯她還不能報答感恩的萬分之一呢。” “你說些啥?甚麼感恩那麼隆重?向咱感恩?搞錯了罷?”楊秉松被楊志誠的話給弄糊塗了。 “一點兒都沒錯!請聽咱慢慢囉嗦吧。”楊志誠接着述說:“爺爺和先父都是醫生,在崧妹出世的幾個月後,發現崧妹的視覺不太對勁兒,經過眼科專家們確診,是屬於先天性慢性視覺神經萎縮,無法根治。要等到她長到週歲以後才敢用藥物控制,希望能保持現狀或減緩萎縮速度。三歲,她就嚷着學鋼琴。大人們想,也好,不知什麼時候一旦失明,還有鋼琴和音樂伴着她渡過暗無天日的漫長一生。我爺爺在德國長大,學醫。在名師指點下,拉得一手好提琴。在教會與有中德血統的漂亮姑娘相識且共諧連理,成為咱們的奶奶。奶奶是教會裡的司琴,是鋼琴高手。這幢樓就是爺爺當年買下當別墅,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回來後再也沒能回德國了。真巧,幾代下來,男的拉小提琴當醫生;女的彈鋼琴在學校教音樂,成為咱家的傳統。崧妹也許是有音樂DNA 的遺傳, 加上有家庭音樂環境的薰陶,她很易上手。5歲已經似模似樣地會彈不少曲子,還可以自彈自唱呢,的確是有些天份。6歲上小學,由於弱視總是坐最前的一個座位,視力每況愈下,在年終考試期間的一個早上起床,她忽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原來是大伙一直擔心着的事終於發生了,她從此墮入一片黑暗世界的深淵―突然失明了。弱小的心靈那堪這般沉重打擊?當時也許還不能意識到將來漫長的人生道路該怎樣渡過?對一個小姑娘來說,再也見不到親愛的親人,特別是爹娘,是件何等可怕和不能接受的大事。不吃不睡,心情惡劣,經常大嘈大鬧,整個人都憔悴了,全家人都為之心酸,卻又無能為力,愛莫能助,無奈啊!但願時間能沖淡一切。整個暑假,全家人晝夜輪流陪伴、呵護、安慰、開導,但是進展緩慢,心情時好時壞。 各個學校陸續開學了,對面大學的陽台傳來了不斷重複而又單調的喇叭聲,咱們更覺心煩。崧妹反而開始逐漸平靜下來。也許是喚醒了潛意識裡的音樂細胞……” “對,一點兒都沒錯!”翠崧不知甚麼時候已回到客廳,兜着楊志誠的話往下說; “當時的喇叭聲,像在不斷重複吹奏衝鋒號,像看過的電影那樣,激勵戰士們不怕犧牲英勇向前!在家人的勸導下,加上逐漸有點習慣,沒那麼恐懼了,便開始回到心愛的鋼琴邊。記琴鍵的分佈倒難不着俺,以往只看琴譜就可彈奏,但是,要更上一層樓,學新的曲譜,由於看不見,要難為娘手把手地來教授,這難度不想可知。曾經多次打算放棄,一聽到大哥哥的喇叭聲,似乎在不斷鼓勵着俺‘嗒嗒地,嗒嗒地,別放棄,別放棄,堅持下來就勝利!’。 於是又心平氣和地回到鋼琴邊。聽爹娘說,看來大哥哥是沒人教而在自已摸索着學,數九寒天仍然在沒有遮掩的陽台吹喇叭,大哥哥應是南方人,不耐寒,手指僵硬了,脫下手套,搓搓手,把手放在嘴邊呵呵氣,套回手套,又繼續吹。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激勵着俺。四年下來,在意志上,把俺磨練得堅強起來,有人還當面說俺過於執着呢。越是困難俺就越是想把它征服,對人生也更加樂觀。真是終身受用啊。現有的點滴成績,該有大哥哥的一份功勞。所以總覺得欠大哥哥一份情。在早、晚的祈禱中,祈求上帝賜福給‘大哥哥’!畢竟俺不知道大哥哥貴姓大名吶。再就是,每個星期六傍晚到魯迅公園,對着大海歌唱寄情,請大海傳遞這丁點心意給大哥哥!堅信,終有一天在海邊的大哥哥定能收到這信息。 上天待俺真不薄,今天終於得償夙願,能當面向大哥哥道謝!您說俺是不是傻得像個三歲小孩?” “傻得天真,傻得可愛,傻得令人感動得想大哭一埸!”楊秉松動情地回答。“其實,當年,咱還不是受了小妹妹你那份執着和那股毅力的感召,才咱能勉強捱過四年。所以啊,倒是小妹妹給咱帶來動力和樂趣,幫了咱一個大忙才對呀!”楊秉松看了看手錶建議說:“喲,時間過得真快,咱們走吧,路上可以繼續聊。”……

(五)

翠崧這次好像是特意不戴茶鏡,坐在她兩旁分別是廿來卅歲的保姆小鳳和小燕為她侍餐,看來彼此之間非常默契,例如調味品小碟、湯碗湯匙、置菜的盛碗等等,都預設在特定的位置和距離,她的舉止準確而優雅,雖然有點緩慢,卻沒有失明人般遲滯。配合得簡直是天衣無縫。 不知道她的人,大不了只是奇怪為什麼那麼客氣總是只為她一個人夾菜而已,根本看不出她是個失明人士的破綻。雖然目光與失明人同樣無神,但是訓練以眼珠的運轉作先導,指揮頭部或左盼或右顧或俯或仰或輕摔秀髮…失明前,爺爺和奶奶教的眼球運動起作用了。所以,當她緩慢而優雅地轉向跟你說話的時候,無神的眸子,在光線暗淡的環境,當誤認是莫測海深,真可以用“美眸一瞥”來形容。真能使女士們動心;令男士們失魂。 席中陪客的秀萍讚美說:“楊小姐的丰采,舉止和談吐,不是普通人所能媲美。一定是多年點滴積累而成的碩果。真令人敬佩和羨慕。” “敢情是這樣!”楊秉松接着說:“這是對人生樂觀和充滿憧憬的體現。這些,使堅強的毅力和一絲不苟的執着供應源源不絕的原動力。不簡單啊,小妹妹,由衷地讚嘆和敬佩!咱真的自嘆不如,要向小妹妹學習。來,來,來,小妹妹,大哥哥敬你一杯。” “謝謝大哥哥!謝謝!兩位把俺抬得太高了,真是受寵若驚,實在不敢當!”翠崧客氣地回應。 “兩位說得真好,只是別把崧妹給寵壞了。哈哈哈哈!”楊志誠接着說:“的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藝術這玩意兒,沒有相應的文化基礎, 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可以說是絕對不可能。除了中學的數、理、化以外,娘和退休賦閒在家的爺爺分別教崧妹從小學到中學的各門功課。 可能是失明人心無旁貸,記憶力特好似乎就成為崧妹的專利。 有這麼好的高水平老師; 既擁有無比的耐心又有強烈的愛心,以二對一來諄諄教誨, 四五年光景高中‘畢業’了。另外還學詩詞歌賦。與爺爺奶奶用德語溝通,跟爹說英語,做哥哥的咱就苦了,始終就與看小說絕緣,只能是讀小說。哈哈哈哈!凡是益智的書都要咱給她唸。” “來,來,來,先乾一杯潤潤喉,一邊吃一邊聊。來,大伙兒一塊乾!”秉松向大伙勸酒。 “好,乾,一塊兒乾! ”志誠附和着,以山東大漢的豪情乾了杯‘五糧液’後,繼續往下說: “從小,奶奶就注意對她的儀態進行耐心而嚴格地訓練。奶奶認為,年紀小可塑性大,一開始便注意訓練可以避免沾上失明人的陋習。事實證明是成功的。憑着崧妹自己幾拾年的努力,不僅在文化以及主攻的鋼琴上,有了寸進,還會說流利的俄語,法語和日語,真是學啥像啥。可惜只是會說仍然寫不來。”

(六)

僅有幾對58年屆喜歡跳舞的同學在Coffee lounge的圓廳裡,合着優美的“Changing partner”樂聲,翩翩起舞。陶醉在華爾滋那波浪式的起伏和輕柔圓滑的旋轉之中。引得幾對外國住店朋友技癢而紛紛加入。青山和青嵐徵得爺爺和奶奶的同意,作為實習,一對小朋友也加入舞團,為舞會增添了色采。 這個節目的安排,是聯歡會與酒店協議合辦之一。不跳舞的同學可以自由活動,自行另找節目。除了原有楊翠崧的鋼琴伴奏外,順理成章,酒店裡的客人也可以即興加入伴奏。 “大哥哥,咱們的鋼琴和小號很久沒在一起合奏了,乘這機會來個盡興。好嗎?”翠崧建議說。 “好,求之不得咧!但是咱的水平比起小妹妹差老鼻子咧,請小妹妹遷就點兒。志誠兄弟的小提琴也一塊兒來吧!熱鬧熱鬧,來個盡興。”秉松附和并建議說。 “好,好個盡興,來吧!”志誠爽快地回應。 一曲適合跳Tanggo的意大利名曲我的太陽、古巴的鴿子;40年代的慢四步曲子You are always in my heart和應時為印尼僑生所熟悉的梭羅河畔Bengawan Solo…… 一位外國朋友,走過來用英語訊問:“冒昧地請問小姐,我是否有幸可以點曲?” 精通幾國外語的翠崧一下子就聽出對方的國藉,翠崧用她的第二母語―德語回答: “先生不用客氣,很高興能為您效勞,不知您想點那首曲子呢?” “哦!想不到小姐竟然能夠操說那麼純正而又流利的德語,真令我有異鄉遇故人的驚喜,謝謝妳。小姐是否可以為我們演奏圓舞曲之王約翰斯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呢?謝謝!” “好的,不客氣。” 樂聲起處,舞池中,一對對歡暢地跳起維也納華爾滋―快三步。 不斷的旋轉和波浪式的起伏,目不暇給,女士們的長裙旋出滿場朵朵各色吊鍾花……。 曲子沒完那位德國朋友着Coffee lounge的執事送來了一只花籃以致謝意。 樂聲一停,不僅是舞池裡慣常地表示欣賞和感謝的掌聲,連同咖啡座的聽眾都站起來報以長時間的掌聲,連喊Encore!翠崧站起來欠身答禮。從新演奏後半截…… 那位德國朋友和太太走過來祝賀和謝謝: “太美妙了,謝謝小姐和各位!”很有風度地握起翠崧的手,吻了吻她的手掌背。再三道謝: “小姐,謝謝妳!把我和太太帶回當年在多瑙河畔,喁喁細語談戀愛定情的情和景。太美妙了,謝謝,謝謝!” “謝謝,太太和先生的花籃和捧場,謝謝!” “小姐真把約翰斯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演活了,一波接一波,高潮迭起。浩瀚潺潺流水,像母親的乳汁,哺育着兩岸的大地和兒女;有時波濤洶湧,像是母親在捍衛兒女們,在怒吼和驅逐邪惡。兒女們對母親的綣戀和感恩,款款情深等等的一切,在妳的演繹中,充分展現出來。了不起!在柔情時,小提琴使它更顯洋溢。波濤奔騰所激起的浪花,好像跟隨喇叭的指揮跳躍。哦―,你們這少見的組合太妙了。謝謝你們給我們今晚有那麼美妙的享受!”…… 隨後又有幾位外國朋友跟着點曲,諸如俄國朋友點柴可夫斯基天鵝湖裡的小天鵝;美國朋友點福斯特的故鄉的親人;法國朋友點古諾作的小夜曲;英國朋友點克魯契的卡塞琳•瑪弗尼恩……等等。 他們都像先前的德國朋友一樣,均有異鄉遇故人的驚喜,對翠崧的琴藝都給予高度讚賞,報予熱烈的掌聲。Coffee lounge的負責人也過來對他們表示祝賀和謝意說: “恭喜你們,謝謝你們!今晚特別熱鬧,我們的Coffee lounge現在已高朋滿座,還要不斷增加桌位,看來要加到露天外了。” 小休時,翠崧對淑英說:“請嫂子等會兒客串一會兒,讓俺跟大哥哥跳幾個舞,好嗎?” 志誠兩口當仁不讓地滿口答應:“沒問題,應該的,應該的。好好招待大哥。”…… 翠崧今晚淡蛬援晼G薄施脂粉、輕點絳唇、淡掃娥眉;一串不長而晶瑩的真珠項鍊襯托玉琢般的粉頸;小巧玲瓏的耳墜子在腮邊顫舞;穿著一襲淺淡粉紅色貼身半低胸連衣長裙晚禮服,腰束下襬呈狼牙形的白色透明薄紗長罩裙,釘有如綠荳大小的珠子稀疏地點綴在紗裙周圍,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着各種顏色的小點,像各色螢火蟲飛舞其間;一顆由兩片小金葉襯托着手指甲般大小的綠寶石胸針,別在胸襟,在粉紅色的簇擁圍繞下,與晶瑩的珠光相輝映,如此相得益彰更顯耀眼奪目;腳穿銀色閃亮高跟跳舞鞋。顯得多麼清秀而雍容華貴,令人讚嘆。這一切,無疑是淑英和小鳳的傑作。秉松穿了件黑色絲綢的長袖襯衫和筆挺的黑色西褲,繫了一條深黃色的鮮艷領帶,從而形成反差很強的顏色搭配,搶眼悅目。齊淑英也不遑多讓,活像一對姐妹花在爭奇鬥艷。 秉松和翠崧把臂步入舞池,男身高1米73女亦有1米68,算是不錯的搭配。 而強烈的一明一暗的對比,令人注目。淑英和志誠選奏 Tennessee waltz,真不愧是楊門女將鋼琴世家的成員,琴藝同樣高超。引得那位德國朋友技癢,加上看見翠崧步入舞池,於是趨前坐進鼓手座位客串,算是對她的一些回報吧!?只見他手腳并用,配合着柔和的曲子,輕敲緩掃,錦上添花,增進了跳舞氣氛。的確是個中能手! 從兩人搭起舞架開始,秉松就感覺到這舞伴不簡單,所謂 “行家一沾手,便知有沒有”,能膽敢下得舞池,必有所恃。 但是回心一想,她必竟是失明人,又從未合作過,加上對自己身體語言的傳遞是否明確?對方是否明白?信心不大。 小步地跳了幾個基本步以後便知道,這些顧忌全屬多餘。 於是放心如常地與之共舞。波浪起伏,圓滑旋轉, 流水行雲 …… 第五接觸點 ( 跳Ball room,分別約有半個體位的錯開,右盤骨的相互接觸點是也)從不脫離,配合得如同只是一個人在翩舞,不簡單!動的時候,矯健而平穩,靜時造型,媲美藝術彫塑。接着是Tango(探戈)和Foxtrot(狐步)。 Tango,剛中有柔,柔中帶剛,剛柔並畜,傲慢與柔情共存。靜時蓄勢待發,Action動時疾而乾脆俐落,決沒拖泥帶水。 一向注重基本功的舞者―秉松和翠崧,對S.L. ( Shouder Leading ) 以及 C.B.M.P. ( Contrary Body Movement Position逆體位動姿 ) 的掌握當然不成問題。所以跳形似華爾滋而絕對迥異於華爾滋的Foxtrot 狐步時,把Foxtrot 舞的神髓演繹的淋漓盡致。例如, 優美的 ‘波浪步’ 接連蕩了幾個Back Feather,給人感受是在緩緩而柔和地踏浪來到你的跟前,又不着痕跡地盪滑離去…… “小妹妹,妳跳得真好!” “大哥哥你也不錯!” “那裡,咱有自知之明,帶得不夠好,經常給出的暗示有時微弱,有時突然,但是妳仍然能配合得很好。” “大哥哥別忘了,失明人的觸覺和聽覺是特別敏銳。當有信心,反應也必然會敏捷。俺對大哥哥有信心,只要大哥哥能給出訊息俺就能收到。” “感覺得到小妹妹的基本功特別扎實,所以才能做出敏捷的反應。看來又是小妹妹經過長時間浸淫的結果了。” “這倒是實情,從小,爺爺和奶奶就教俺跳了。說是學儀態的必修課程之一,也是對音樂節奏感的輔助訓練,更成為俺唯一的體育鍛鍊。” 翠崧接着往下說:“算來,大哥哥也該將入古稀之年了吧,感覺得出腰板還很硬朗,步履也挺利索咧。難得!” “小妹妹心水真清,今年剛過65。不行啦,到底是歲月不饒人,不復當年勇囉,跳幾跳雖然不覺得累,但已有點氣喘咻咻了。 算起來小妹妹都該51了,可是看起來是位41還不到的大美人呢。” “謝謝!大哥哥還挺會逗人高興呢。” 兩人一邊談天卻不影響他們的一邊跳舞。可見他們都可以在聽見音樂就能做出相應的反應。是熟能生巧的體現!?…… 接着,幾位外國朋友輪流邀請翠崧共舞,這才恍然發現,原來她是個失明人士。大讚Wonderful之餘,鋼琴邊又多了幾個花籃。 志誠兩口子有時也下舞池露兩手。 由於這一對郎才女貌,男伴有1.80米,女伴也有1.70米。屬同一師承的老搭擋,舞藝出眾。更引人注目。 11點到了,舞池燈光大放光明,意味舞會結束,但人們鼓着掌不願離去。徵得楊志誠一家人的同意,宣布舞會延長多半小時。於是,又爆發一陣掌聲。…… 秉松,秀萍和幾位同學送楊家各位出酒店上車,臨行,翠崧邀請秉松說:“明天是咱們教會聖餐日,請大哥哥也來吧。” “好,一定來。明兒見!”

(七)

輪到今晚楊翠崧獻藝的酒店,大清早就派專人送來請帖。闔府統請楊家,另外,收到請帖的同學有楊秉松、藍秀萍和兩對跳舞積極份子。今晚七時半,假酒店的餐廳薄酌恭候光臨指導。九時舞會開始。屆時專車誠敬接送。被邀請的各位同學,求之不得,當然會應邀赴會。楊家知道楊秉松等人接受邀請,也同意赴會。當然,世上絕沒有免費的午餐和白吃白玩,免不了要客串演奏演奏。昨晚舞會的情況竟不脛而走,生意人腦袋轉得真快,佩服! 中午,教會的禮拜散會後,楊家全體和秉松一齊到餐廳午膳,邊吃邊聊天。 “剛才大哥詩歌唱得真好,在教會是詩歌班的嗎?”淑英問道。 “嫂子又來取笑咱了,咱的音色不好,音域又窄,高音拔不上去,低音連聲音都哼不出來。咱們教會歌喉好唱得又棒的年輕人有的是,獻醜倒不如藏拙囉。志誠兄弟那雄渾的男低音倒是難得得很呢。”秉松回答說。 “音色好壞是先天生成的,由不得自己。歌唱得好不好還在于是不是能把歌中感情表達出來,這才是最主要的。俺認為大哥就能做到這點。大哥同意嗎?”淑英繼續說。 “謝謝嫂子的誇獎,今後在這方面咱多加注意和努力。”秉松答。 “大哥不僅歌唱得好,喇叭也吹得好啊。”志誠讚道。 “志誠兄弟的稱讚,就當作是鼓勵,咱今後得加倍努力才行了。”秉松回答。 “咱說的是真心話。想當年,大哥刻苦自學四年後,能吹出一些曲子,總覺得是硬梆梆的,算是剛入門吧了。現在簡直是脫胎換骨,吹出了自已的風格。近古稀之年還能吹成這樣,真是不簡單咧。” 志誠說。 “無師自通,只是特為天份極高的人而設的詞兒,對普通人來說,應該是易學難精,如果是屬於難學的,不要說‘精’,簡直可以說是‘不行’。 咱就是無師不自通。自已知道不行,才忙裡抽空立心拜師學藝,不出所料,以前走了不少彎路甚至是冤枉路。4~5年下來,都難於把陋習全部改過來。當然也學了不少好的東西和技巧。師傅也說,上了年紀的人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算不錯了,要完全改正掉很難很難。這樣吧,讓我把你的所謂缺點,稍加改造,讓它成為特色,變成你自己特有的風格反而更容易,更好。就這樣,把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渣滓改成有Jazz成份而又不是Jazz;既有夏威夷吉他演繹法的影子又決不屬於它。總之,就變成現在這樣的一個四不像怪胎。無論如何,比以前是有了進步,自己吹得高興,別人不覺難聽,咱就滿足了。十分感激我師傅。”秉松說。 “大哥哥的經驗之談,高論,妙論!”翠崧接着往下說:“昨晚的合奏為聽眾所接受,大獲好評,出人意表地成功。俺很少機會與人合奏,見識少,老實說,一開始被大哥哥的風格迷惑住了,擔心能否配合得來,很快便證明這擔心全屬多餘,立即由擔心變放心。有時以為將要脫拍的時候,偏偏又回到拍子上來,從而大膽地做出了特殊的效果,令人回味。大哥哥吹出的顫音,配合得恰到好處,可以說彌補了鋼琴在這方面的先天不足。音量的掌握也很好,如果採用弱音器,又難免失真。本來洪亮的喇叭聲,能控制到既不掩蓋鋼琴和小提琴的聲音,又不讓喇叭聲喑啞或音量過低。證明大哥哥在這方面下了苦功。” “咱也有同感。”志誠兩口子異口同聲地說。 “這麼說,你們算不算是咱的知音呢?哈哈哈哈!” “算,當然算!”大伙異口同聲地說。 “好啊,所謂‘千金易得,知音難求’古時,伯牙為子期碎琴,傳為佳話。順理成章,責無旁貸,這頓飯非由咱請莫屬了。哈哈哈哈!” “咱們上當了,大哥用話把咱們給套住了。 好狡滑啊!沒關係,以後大哥哥在青島期間都該由咱來一盡地主之誼。”志誠抗議說。 “不行啊,看來咱無福消受呢。非常遺憾,明天清早聯歡會結束,分兩隊在國內觀光;一隊往東北,另一隊去華東,咱隨隊往東北。 相聚恨短啊。真好像廣東歌分飛燕裡的一句 ‘只怨歡情何太暫,轉眼分離緣有限……’啊喲,到底不愧是音樂世家,你們連廣東歌都會哼,佩服佩服!”秉松繼續說:“這樣吧,歡迎你們到香港一遊,甭住旅店,咱家有兩間客房閒着,專誠接待各位。到時咱們再秉燭暢談。希望各位能接受咱的誠心邀請。” “好,咱們一定會抽空到府上拜訪,不客氣地打擾一番。 “好,一言為定,恭候光臨!”

(八)

“大爺爺,您看看這是誰?”嵐嵐挨着坐在沙發的秉松,指着像本裡的小女孩問。 “哦,好漂亮的小姑娘啊,這麼漂亮當然是嵐嵐啦。連名字也和人一樣漂亮。長大了一定更漂亮。”秉松明知故答。因為帶點發黃的黑白照片,拍照時,就算是嵐嵐的父親,也還沒有出世吶。 “不對,不對,這是小時候的姑奶奶。是不是比嵐嵐漂亮啊?嵐嵐和山哥的名字是爺爺給取的。青山和青嵐當然是名詞啦,青字也可以當動名詞解。您說咱爺爺是不是了不起啊?” “三年級的學生就懂得名詞、動名詞,真不簡單!嵐嵐的爺爺的確是個了不起的爺爺。” “這些詞,都是爺爺給教的。還說是從姑奶奶的名字那裡得到啟發的呢。” “嵐嵐又在說爺爺甚麼?”志誠、淑英和翠崧從裡面分別捧着一盤杯壺和點心出來。 “嵐嵐跟大爺爺在看照相本兒,還稱讚爺爺吶。”青嵐回答說。 “來,來,來,一邊吃一邊看,試試咱剛學沖泡咖啡的手藝。”志誠說。 “喔,要試,要試。”秉松說。“唔,不錯,真好手藝!是秘方嗎?”秉松呷了一小口稱讚說。 “不是啥秘方,算是個公開的秘密吧。 前些日子,由朋友介紹的:用巴西和印尼兩地的咖啡摻和,再加一些新鮮的生雞蛋殼,放在小布袋兜裡,用滾燙的100℃開水沖泡就可以了。煮,不是咱一般人所能輕易掌握,就怕過了火侯老了,味兒就差了。至於比例和濃淡按各人口味自定。朋友還說是從這兒回流到香港定居的一位印尼華僑教的。” 志誠介紹說。 翠崧隨即問道:“從國內回流的僑生,據說還不少呢,是嗎?” “關於回流人數,說多還不是全部,說少卻也真不少,這件事兒,各有各的故事,說來話長,還是長話短說吧;新中國成立,當時,僑生屬於統戰對象,在祖國母親的宣召下,50年代,海外孤兒―華僑青年,懷着一夥愛國熾熱的心,義無反顧,捨棄較好的物質生活,拋開家庭,有的甚至與家庭決裂,毅然回國昇學,準備為建設祖國而獻身。祖國指向那裡,就奔向那裡,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做開荒牛,做馴服工具。 在困難時期,即使吃摻些青菜之類做的縠糠餅,亦毫無怨言。家窮,做兒女的就更應該齊心合力地苦幹加實幹,把這個家扶起來。再困苦也攆之不走!驅之不去!十年浩劫,僑生再不是統戰對象,取而代之不知是‘什麼對象’,還要無辜殃及後代。 肉體上的痛苦,算得了甚麼!心靈上的創傷永烙疤痕!,‘海外孤兒’變成‘海外棄兒’不再是兒女?!唯有懷着無奈而複雜的心情離‘家’出走,進入人生新的旅程。”楊秉松說。 “一切都得從頭越。”翠崧同情地說。 “是啊,新的旅程,新的起點。多少帶有點兒‘少小離家,老大回’的遺憾滋味兒。這些人,多數是學非所用,大哥哥咱就是其中之一。 初時為了生活,啥都幹。過去有句話‘學好數理化,走遍不天下都怕’,咱就是憑着這麼一丁點兒家底兒,以後在製作企業裡,參照同事們的葫蘆來畫瓢,用電腦繪圖,混口飯吃。1987年,和朋友合伙開了個五金店,收入有所改善,亦僅僅足以糊口。1990年,朋友舉家移民加拿大,咱只好全接了下來經營。自離‘家’出走以來,一直和老伴一起胼手胝足地,好歹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了。其它再不計較也無從計較囉。”楊秉松坦然地說。 “請代向府上各位問好!”翠崧問候。 “謝謝!”秉松接着說“兒子在香港理工學建築,畢業後在建築公司任職,現在是區域經理。媳婦也在香港理工畢業,比兒子低好幾屆,學的是工商管理,過門後在五金店裡參與慘澹經營。到底是科班出身,經過一年的實踐後,已經可以完全放手交由她主理,咱安心退休了。她改變了只等顧客上門消極守株待兔的經營方式,有鵠放矢地積極上門推銷,用電腦建立顧客檔案,不用顧客費神,屆時主動地已把所需物品送上門。引進超級市場自取貨物方式,擴大店舖,增加品種,加上員工的熱情招呼和介紹,增加顧客的購買意慾。另外,購物之有關配件有回扣優惠,例如購買角鐵,除了免費代鋸之外,另購所需螺絲,九折優惠……。對員工,有額外多勞多得的獎勵制度。直接由總代理甚至從原產地入貨。等等一系列改革。生意搞得算是有聲有色,老懷安慰了。為楊家添了一男一女兩個小淘氣後,為了住得寬敞些和日後上學方便,便搬出老巢,另遷新居。 女兒在美國大學畢業後,習慣了當地生活,於是真正留美,在一間公司裡混上了個經理職位做做,也組織了個小家庭,女婿也是留美港人,去年生了個小閨女,算是在那兒扎下根兒了。” “肩上兒女債的擔子全卸下了,恭喜大哥哥!擁有美滿的幸福家庭。”翠崧說。 “謝謝妳!” 秉松接着往下說:“是啊, 純屬物資方面的債應該可以說是告一段落,但是利息方面到底是在收還是繼續在付呢?相信每個做父母的,那還會去計較呢。 更不會揣有這麼一本賬本兒的。可是,還有親情的債。兒孫債是永遠還不清的,誰也說不清。”秉松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輕輕地嘆了一聲,擒着淚珠從錢包裡抽出當年結婚的照片遞給志誠。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坐在旁邊的翠崧也感應到了,伸出雙手握着秉松的手,表示關切。秉松往下說:“和老伴在艱苦歲月中打滾,不離不棄,相濡以沫。難得生活安定了,又退休了,應該過過含飴弄孫之樂,享享清福。可是老伴偏偏在這個時候離咱們而去。在2000年夏天,回印尼山城探親,染上感冒,高燒不退,第三日,身體出現紅斑。急送醫院,斷診是登革熱。但為時已晚……。” 楊志誠以低沉、緩慢而傷感的聲調,喃誦着照片背面用蠅頭小字寫成的詩:

ÿ  ÿ 

折 翼
2000年仲夏之夜
曾偎偎相依,
曾喃喃細語, 
訴不盡的衷情纏綿,
唱不完的詩情畫意!
酒?
不用! 
早已醉迷!
曾齊飛比翼,
曾長空共擊,
騰越多少疊嶂險阻,
闖過無數狂風驟雨!
遁?
胡說!
絕不離棄!
然而,
脆弱的心,
不慎從指間蹀離,
墜落在千仞塏域。
哦— 我的心喲!
遍染一攤鮮紅。
捧回一掬斑斕的淚雨,
連同美好的心願,
遙向蒼穹撒寄。
永伴左右,
一齊飄逸。
飄逸……!

Û  Y  Û 

秉松和翠崧的眼淚一齊滴落在相握的手上。 …… …… 除了該酒店的住客外,參加昨晚跳舞的外國朋友都聞訊趕來捧場。在參加舞會人們要求下,同樣延長半小時結束。 臨別,翠崧遞了一杯茶給秉松說:“大哥哥,明天一早你們就要離去,送君千里,終需一別,明早就不送了,現在以茶代酒,祝一路平安!就此一別,後會必定有期!保重,保重!”“各位再見,保重,保重!”把“必定”特別加重了語氣。

(九)

星期一的一大早,楊志誠領着一班實習大夫巡視病房,在留院觀察的病房裡,有一正在吊着生理鹽水酣睡未醒的病人,是今晨兩點來鐘因下瀉而嚴重脫水送進來急診的。基本上已止了瀉,要48小時禁食觀察。病歷卡上登記的名字竟然是楊秉松。 可真是‘後會必定有期’,第三天,楊志誠把仍虛弱的楊秉松接回家養息。在他們一家人幾天的悉心調理和照料下,秉松漸漸復元。 又是星期一,楊秉松攤坐在天台花架下長籐椅做成的鞦韆上,慵懶而悠閒地遠眺着夕陽海景。 “大哥,在欣賞海景啊?”志誠打招呼問。 “志誠兄弟下班啦?”秉松回個招呼,繼續說:“是啊,青島的夕陽已夠迷人,夕陽加海景更使人陶醉。夕陽無限好,只因是黃昏。” “是啊,太陽為了獎賞自己經歷了一天的辛勞和貢獻,營造出這一刻美好的黃昏。”志誠附議說。 “啊喲,說得真好!充滿哲理的詩人,志誠兄弟可真當之無愧啊!”秉松撫掌讚道。 “大哥又在取笑咱了,哈哈哈哈!” “你們哥兩兒笑得那麼爽朗,在說些甚麼笑話啊?哦,大哥今天臉色和精神又好多了。”齊淑英被笑聲所吸引,上陽台來打招呼。 “謝謝嫂子和府上各位!得你們的護理才能好得那麼快。” “甭客氣,應該的,舉手之勞罷了。”淑英答。 “大哥在取笑咱,說咱是個甚麼哲理甚麼詩人呢。”志誠說。 “在這麼優美的環境;那麼舒適的花架下,有良朋共賞令人陶醉的美景,真是難得的賞心樂事。對了,記憶中這陽台的佈置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樣,是嗎?”秉松問。 “像咱們這一類算是屬歸僑的房子,幾乎都有百年左右的房齡。解放後,由於沒有保養,長年失修,外表還挺像樣的,內裡可真是千瘡百孔。大哥上大學時,咱們一家六口就住在三樓這一層裡。在落實政策時才把整棟歸還給咱們。一直到改革開放,嵐嵐她爹,所謂下海,棄醫從商,和三個好友合夥搞貿易,幾年光景搞到外國去了。嵐嵐她爹,外語好,幾乎就長駐紐約了,不定期回來一趟。嵐嵐就是Made in U.S.A.的吶,剛滿月就扔回給我們了。就這樣攢了些錢,把這祖屋簡直像重建一樣,把內籠大修大改一番成現在這個樣。每層保持三房兩廳。現在就住得寬敞了。我們倆老和崧妹住樓下,主要照顧崧妹的小鳳也住在樓下。嵐嵐,青山和家務主管小燕住三樓。二樓是嵐嵐的爹娘住一間,剩下兩間是用來招待親朋的客房。大哥在這安心養病,這麼一來,這房子才湊夠了老弱病殘。哈哈哈哈!”志誠最後在開玩笑。 “志誠在亂說話了,自己掌嘴。”淑英裝着微慍地說。 “哈哈哈哈!”大夥又一陣大笑。 “小燕和小鳳挺勤快又能耐,還挺客氣的。”秉松稱讚道。 “她們兩兒,都是沂濛山區的姑娘,恰巧都姓楊,小鳳是個孤兒。她們在這房子裝修好了不久,先後住進來的。小燕主理家務,小鳳主要照顧嵐妹,閒時,也主動幫小燕一把。她們活像姐妹倆兒,倒也合作愉快無間。”淑英介紹說。 “真是美滿家庭!”秉松稱讚且繼續說:“每層樓的剛琴上都擺着A4紙大小,七人全家福的彩色照片,好像還欠缺了一位似的。”秉松小心而巧妙地說。 “大哥指的該是欠缺了姑爺吧?!我們這位姑奶奶,以她的條件倒有過不少人家來提親,但是都給她婉拒了。說是‘不願給人家添麻煩。像俺那麼挑剔,又近乎潔癖,如果雙方都是失明人,再加上沒有共同語言,就更難共同生活了。’這倒是實情。但是那個少女不懷春?想起來爺爺奶奶去世,兩次崧妹都思憶成病,夢囈中,呼喊着爹娘和大哥哥。咱們都納悶,平時稱呼志誠是哥哥,大哥哥是否另有其人?事後問她,不得要領,也就不放在心裡。這次,稱呼您為大哥哥,莫非……哈。啊喲,大哥臉紅囉。”淑英指着秉松取笑着說。 “啊喲,這可把咱……嘿嘿,讓咱怎麼說呢?咱的好嫂子饒了咱吧,別調侃咱了!”秉松尷尬地求饒,“怎麼可能呢?感情這玩意兒,怎能憑空產生?一見鍾情,起碼還有一見呀。從未見過面,更沒聊過天,怎能憑空生愛呀?一個7 歲才後天失明的人,她的內心世界所描繪的圖案是怎麼樣的呢?多彩的現實會不會隨着歲月的飛逝而逐漸淡化,甚至完全褪色呢? 她是如何去重組和拼合現實世界的圖案呢?難道這是個‘柏拉圖’式單戀中第一個實例的偉大發現?” 秉松的這一番話,三人頓時陷入沉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楊志誠終於打破僵局首先開腔: “崧妹當時失明,除了親人最親之外,就是陪伴她度過初時最艱苦的四年歲月的大哥哥了。幼小的心靈所憧憬的形象,一直陪伴她共同成長。既然是屬於塑造出來的,必然越來越理想和完美化。所有來提親的人,又怎能與之媲美呢?這樣一來,被自己編織無形的網所困住,出不來了。” “照你這麼一說,她真的是把咱當作模特兒般不斷雕塑和改造囉。但必竟不是真正的咱呀。”秉松抗議說。 “她面對着黑暗的世界,在她的內心世界裡就必然是非常自我和執着的。根深蒂固的心魔任誰都難以消解。大哥應該發覺到,崧妹推掉了上禮拜所有的娛賓節目,連持之以恆,每個星期六傍晚去魯迅公園對大海傾訴都取消了。大哥住院期間和來家的頭一兩天,崧妹不斷地彈唱着聖詩,齊求大哥能早日康復。在近幾天大哥好些可以自己走動。她改了彈唱諸如波蘭民歌小鳥‘……我的歌聲啊……飛到我的愛人那裡去……叫他趕快來呀……我沒有你啊,生活多寂寞呀,我的命運多麼孤單!……’;舒伯特的小夜曲‘我的歌聲……愛人我在等待你……沒有人來打擾我們,親愛的別畏懼……你可懂得夜鶯歌唱,她在向你懇請……訴說我的愛情……甜蜜愛情。’等等。連大哥的住院和醫藥費都堅持由她解囊結帳呢。你聽聽崧妹現在彈唱些甚麼着?!竟然是陝北的‘康定情歌’啊。”淑英說。 小燕拿了無線電話上來雙手遞給秉松:“楊先生,您的電話。” “謝謝”秉松接過電話,“喂,…哦,是秀萍妳啊,回來啦……好,好,沒事兒了,謝謝關心,……好的,明天上午我等你,見面再暢談……好,好,明兒見。”

(十)

兩人在冰室的卡座裡品着香濃的奶茶,楊秉松傾聽藍秀萍這次與老同學們連袂同遊東北的樂聞趣事。 “唉,多麼希望能和闊別的同學們把手共遊,不料出這次的意外,把難得機會給錯過了。真是非常遺憾!這就是所謂的無緣吧!?”秉松說。 “對了,你現在好得七七八了吧?那些天,同大夥一樣的吃喝,怎麼只有你一人有事兒?” “謝謝關心!我也想不通到底什麼回事,就我一個人這麼倒霉。不過現在應該是全好了,只是有點兒慵倦吧了。你能不能幫我搞一搞回程機票的訂約手續?打算儘快地回去。”秉松把來回機票遞給秀萍。 “行,我孩子在旅行社有熟人,應該不成問題,包在我身上,一定給辦到。幹嘛那麼急着回去,想家啦?闊別幾十年,來一趟不容易,沒啥重要事兒,就多呆幾天,陪你好好看看青島的巨大變化和發展。” 秉松把昨天傍晚在陽台上的談話,詳細地敘述了一番。藍秀萍聽得捧腹大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 “人家都煩死了,妳還笑?” 秀萍止住笑擦了擦眼淚說:“真是憑空飛來艷福,恭喜,恭喜!煩惱什麼?老黃年遇着新問題,手足無措,沒輒了是吧?” “相處這麼幾天,雖然可以說得上是愉快,唉,就算神女有夢,襄王卻是無心啊。再說,遠隔兩地,自造現代牛郎織女,自尋煩惱,何苦來?” “把她申請到香港不就得啦。” “開玩笑,退一萬步來說,就當我愿意,她沒了照料慣的小鳳能行嗎,又憑什麼條件可以批准小鳳出香港呢?這種事,只好裝傻,希望時間可沖淡一切,順其自然罷。對了,我住院和醫藥費,都是翠崧爭着掏腰包自己給墊的。看來要還她可真難上加難,難消美人恩啊。另外,在他們家叼擾了那麼些天兒,得蒙熱情照料,也該有點兒表示謝意才行。等會兒,請妳充當我的嚮導兼軍師,幫我選購些禮品,好嗎?” “行,這就走。你心目中打算買些什麼?” “打算買個掌上寶數碼攝錄機給志誠醫生;翠崧和淑英每人一條鑲碎鑽的白金手鍊;兩個小朋友,每人一部手提電腦;兩個保姆每人一個紅包就算了。妳認為怎樣?” “好,沒問題。重要的是你的一番心意。” 秀萍心想“出手可真不輕,還說襄王無心!” “那就先謝謝了!不過,買了以後,先放在妳家裡,以後才和機票一齊拿給我。還有,妳現在就考慮考慮,我該送些什麼記念品給妳?提出來,千萬別客氣!否則,立刻開除妳這個嚮導兼軍師。哈哈哈哈!”

 …… ……

 S i S i n t i n g B e r k a t a : 

   Orang yang sudah tua, 
        dia slalu menjaga 
            perasaan atau hatinya 
                agar tetap awet muda,
     maka dia 
         akan slalu hidup 
              senang dan muda. 

風 言 瘋 語 


                人 逾 古 稀 
                  更 應 永 葆 
                    青 春 心 態 
               如 此 
                  將 活 得 更
                           快 樂
                              童 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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